那时已临近夏末。
在雨过天晴的午后,我跟随在母亲随风轻飘的白色长裙后面,落落寡欢的走进了“##市外语学院”。
母亲说,从今往后,我们就在这里生活!
路过了一个有如标准足球场一般大的安静的湖;路过了一个只有8个篮筐的篮球场;路过了一幢暗红色的教学大楼;然后,一条蜿蜒细长的小路出现在了眼前。
小路的两边是成排的银杏树,高大而年老。我突然渴望起秋天的来临,渴望看到无数的银杏叶被苍白的风一阵阵的吹起,又一阵阵的飘落……
在银杏树深处若隐若现的,是一幢幢长相一模一样的教师宿舍。每栋大楼的左面墙上都写着一个大大的数字,我跟着母亲慢慢的数过去,停在了“7号楼”面前。
这里就是我们的新家了。
母亲说着,回头朝我微笑。
我默然地,漫不经心的将目光作着180度的游移。“7号楼”前面有一个堆着假石山的水池,水池的左面是一个小花坛;斜右面有一些破旧的双杠,滑梯,和秋千。
然后,我看到了两个人影,一男一女,站在离水池最近的一棵不太高的桑树下面。
他们俩同时仰着头,望向树叶的深处,并交错着声音喊着同样的一句话:
沙…沙…你快下来啊!
沙…太危险了,你下来吧,抓不到就算了。
沙…我看不到你,你快下来啊……
风,忽然急扫过我的耳际!
沙?树叶丛中怎么会有沙?
走吧,我们上楼。
母亲在轻声呼唤我,但我却无法举步。
我听到另一个声音从风中传来------
我抓到了,我抓到了哦!
那声音太过雀跃,太过明朗,有种让人按耐不住的兴奋感在风中散播。我竟也不知觉地微微牵动了嘴角。
我下来了哦!
随即,声音的主人在眨眼之间从我的视线里一落而下。
我本能地闭上了眼睛,心想这一摔一定很痛。结果虚惊一场后看到的景象竟是那个男孩扑到在地上,而声音的主人则横躺在男孩的背上。
你是抱着石头掉下来的吗?怎么会这么重啊?
男孩嚷嚷着。
沙,鸟蛋好像摔坏了。
站在一旁的女孩好似难过地噘起了嘴角。
声音的主人立马翻身起来,捡起落在脚边的鸟窝,镇定的对她的两个朋友说到:
没事没事,你们看,鸟蛋还在,而且没有摔破。
笑意盛开在她那张脏兮兮的大花脸上,扎得高高的马尾巴也被风吹得凌乱不堪;身边的男孩突然大声惊叫道:
沙,你的手臂被划破了在流血啊!
咦,流血了吗?
她诧异地抬起手臂,葱绿色的桑叶从她的衣袖间悄然飘落而下。
可是一点都不痛呢!
她的笑容依然是那么的生机勃勃,即便是真的感到痛了,也不肯轻易的说出口!
遇见了在风中翻飞的沙,那一年我只有15岁。
10年后,当我向她提起我们的初次相遇,她却邹起眉头,噘起嘴角,做出一副寻思模样说:
真的吗?那真的是我们第一次相遇时的情景吗?她似乎依然疑惑不解。
为什么我记得的第一次和你记得的第一次不一样呢?
我含笑不语,将她狠狠地拥进了怀中。
不用怀疑,我的记忆怎么可能出错呢?
在那个突然起风的夏末午后,你从树上掉下来;
不是掉在了地上,也不是掉在了他的背上;
而是,掉进了我的心里!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