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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笑九泉
“老爸,医生问我叫啥子名字。”儿子用手机拨通了老张的电话。 “真是饭桶一个,白养你这么大,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老张不耐其烦地向着儿子破口大骂。 “老爸,不,不是的呀,是,是……”儿子结结巴巴地解释。 “不,不是什么呀……” “不,不是呀,噢,是,是这样的,我是说挂号单那里要用谁的名字好,你的,还是……" 没等儿子说完,老张接着话茬说,分贝也高出许多:“这还要问我吗,当然是写我的名字咯,笨蛋。” 咔嚓一声,老张将电话重重地一挂。自言自语地说,没出息的东西。 儿子似懂非懂,呆若原地。 医生有点不耐烦了。“喂,你到底叫什么名字呀,真是的。”儿子东张西望了一下,把老张的大名告诉了医生。儿子说时,神情是那么别扭,如同一个刚摘下的地瓜。 说起老张,虽名字不好听,可来头却不小。长着国字脸,如不仔细看,下巴与脖子都融为一体了,只从肉皱中隐约可辩出两者的界限。从头到脚打量一番,俨然是一副官相。原来,他是县财政局的副局长呢。他经常在本单位戏称自己:“我嘛,缺点就是优点太多。”果真,他在工作上办事果断,讲究原则,说一不二。但他的原则有两种,一是局里的规章制度,二为他个人的办事原则,就是每帮人办一件事,都必须有那么一点点回扣,油水厚薄并不是很重要,就像菜一样,总少不了那么一点点盐。 再说老张的儿子。老张是望子成龙的,但偏偏生了个不争气的儿子,整日游手好闲的。老张的家乡是乡下,自从老张到财政局工作后,便把儿子也带到县城读书。班里的坏学生也很会人选,经常去结交老张的儿子,不多时间,儿子与他们便成了酒肉朋友。近墨者黑,儿子也就染上了流里流气的习性,一放学就伙同他们在县城的大街上游荡,偶尔干些偷鸡摸狗的事。初中毕业后就一直在社会上混日子。 一天,儿子骑着摩托车带着他以前班上的班花到外面兜风,为了在班花面前展示自己的车技,一不小心,连人带车,翻出路旁六七米远外。所幸班花无大害,只伤着皮毛,儿子却受到重创,故到人民医院住院治疗来了。 儿子挂完号后,又打电话向老张请教为何定要写老张的名字的奥秘。老张在儿子面前开门见山地告诉了他,说:这可以拿回我单位报销呀!儿子听后,也不忘给他老爸带上一顶高帽子:高啊,实在是高。 儿子连病痛都忘却了。若大一个医院,一个人影频繁地穿梭着,就是儿子在忙碌着各种住院手续,什么药单,化验单,病号床铺费呀,都一一将老张的指示贯彻到底。 在儿子住进医院的第二天,老张老病突然发作,急需住院治疗。这下老张犯难了,同一个名字在同一个医院且几乎同时出现可不好呀,那不马脚太明显了吗?不行,这绝对不行。老张心里暗暗嘀咕着。老张想来想去,最后终于决定还是到县中医院住院治疗好一些。虽然他心知肚明,中医院的医疗设备不及县人民医院。 一个星期过去了,老张的病情不见好转,而是更加恶化了。已经到了奄奄一息的地步。就像点在窗户下的腊烛一样,随时都有熄灭的可能。 老张对守在他身旁的老伴说:“你,你把,把我的手机拿过来一下。”老伴不解老张要干什么,但也不忍心不答应他临死前的一个小小的要求。二话没说,就把手机交给了他。 一双颤抖的手在拨着一个电话号码。嘟嘟嘟……电话接通了。 “是,是宝贝儿,儿子吗?你,你的住院手续是,是按我,我的指示办的吗?快,快点说呀。“ 对方传来简短的回答:是。 “那就好,那就好,好,好,好……”还没等说完十个好字,老张面带着一丝笑意,安祥地闭上了双眼。 老张如愿以常,含笑九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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