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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给面子
| [日期：2006-10-26] |
作者：忧伤如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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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文胜从坡上放活回到家已经是一点多了，坐了一会，正准备烧火煮中午饭，就听见生产队刘队长在喊：“秦文胜，马上去我家开会哈。”
“平时都是吃完晚饭后开会，咋个今天改了。”秦文胜走出灶屋问队长。
“今天马副乡长从镇里回来了，说想和大家一起讨论关于修公路的事，下午他要赶回去。”刘队长答道。
“修公路的事不是上次开会讨论好了嘛！还要讨论？”
“你就不要问那么多了，等会就知道了，给马副乡长个面子，快点哈，我还要去通知其他的人。”队长边说边急匆匆的走了。
又要给他面子，望着队长的背影，秦文胜一个人叽咕着。
两个月前，队长在开会时提议修路，大家都一致赞同，修路是件好事，从此交通就方便了。可是当队长提议按人头平分集资时，分歧就来了，分歧首先来自马老汉，马老汉是马副乡长的爹，马老汉当着大家说：“我儿子现在是副乡长了，调在县城工作是早晚的事。到那时，我也会搬到县城去住，我集资修路又享受不到，那凭啥子要交这个钱呢。”当时队长劝说马老汉：“你家的户口在这儿，这里还有你家的田地。每个人都要交，给你一个人搞特殊也说不过去，你说是吧？”马老汉并不听队长的劝说，干脆扔下这样一句话“我没有钱，你们要收钱，自个儿去找我儿子。”这话够呛人，每个人心里都想，如果为这芝麻绿豆的事得罪了马副乡长，自己万一哪天有事去找他帮个忙，怎还拉的下这个脸面。于是大家都沉默着。最后还是队长提议：“我们这个生产队就出了马副乡长这个人物，为我们也添光不少，不看尊面，也看佛面，就给马副乡长一个面子，不收马老汉家的钱。把该收马老汉家的那份按人头平摊了算了。”
秦文胜到队长家的时候，人基本到齐了。秦文胜在屋子的角落处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刘队长环顾了四周，习惯性的干咳了两声，“别说话了，人都到得差不多了，今天这个会是临时决定的，因马副乡长开完会后还要赶回去，我就长话短说，那下面就请马副乡长讲话。”
所有的目光都转向了马副乡长，只见马副乡长扬起双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微笑着说：“今天真不好意思了，首先我要谢谢大家上次能给我面子，大家也是知道的，我爹岁数也大了，做起事来难免犯糊涂，为修路的事,我在这里代他老人家给大家道个歉，希望大家看在我的面子上，就不要介意了。我今天要说的是，大家交多少钱，我也会交多少,不能因为我是乡长,就对我家搞特殊，你们说是不？”马副乡长停顿了一下，接着说：“修公路的事情，刘队长已经汇报上来了，我们乡里的几个头头也开会商量过，都很赏识在坐的想法，修路是件好事，只是大家原来商量好的路线要从国有森林穿过，那国有森林就会遭到破坏，为了避免破坏，经过我们的商量，把路线修改了一下，至于新路线的方案和相关的问题，还是请刘队长告诉大家吧。”
“让我告诉大家。”刘队长心里一紧，把目光移向马副乡长，只见马副乡长微笑的望着他，对他点了点头。
刘队长把目光收了回来，混乱的会场里响起了他的干咳声，这干咳声是那样的不自然，象喉咙里卡进了一根刺。刘队长说：“至于新的路线嘛！是这样的，要饶过国有森林，就只有两个方案，要么从森林的左边过，要么从森林的右边过，不管从哪边过，用的土地都是差不多的，我们中和考虑了一下，马副乡长家的房子是在左边，为了方便马副乡长以后能经常回来考察，于是决定从左边过。在坐的意见如何？”
大家都不说话。
“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我就说说相关的问题了，大家也可以想到的，新的路线要绕个圈，那原来预算的修路的费用就不够了,我们已经预算过了，按人头分的话，每个人头在原来的基础上补交64块钱，你们看看有什么意见？”
大家依然不说话。
刘队长微笑着用征询的目光环顾了大家。
大家还是不说话。
刘队长又习惯的干咳了两声说：“那这个事就这样……”定字还没说完，秦文胜突然冒了出来，激动的说：“我看这件事其中还有玄机，我怕是有的人挂羊头卖狗肉，拿国有森林做挡箭牌，算盘倒打得精，哼！会破坏国有森林，大家都想一想，新的路线不仅仅是要加钱，还要多费好多劳力，更说不过去的是，这个路线破坏的田地要多好多，田地都没有了，修路来干嘛，要改路线，我不反对，要加钱，我哪个的面子也不给了。”
秦文胜的话直白得让人尴尬，会场再次沸腾了，有的人说：“是啊，每人加64块钱，够卖好几年的盐巴了。”也有的人轻声的说：“现在当官的没有一个好东西。”那些混乱的声音表达了一个共同的主题，无非是不赞同修改路线。
听着大家激动的议论，刘队长的目光拧成了一根绳子，狠狠的朝秦文胜抽了过去，同时在心里又替秦文胜捏了一把汗，眼睛瞅了马副乡长一下，又赶紧环顾会场，只见所有的目光都齐刷刷的望向马副乡长，仿佛期待着好戏的上场。
只见马副乡长不紧不慢的从口袋里拿出一支烟，一边点火一边微笑的说：“秦文胜的话很有道理，本来开会嘛，就是讲求一个民主，我希望大家都发表意见，有什么好的想法都说出来，像秦文胜这样说给谁面子，不给谁面子，这话说得多没意思。要不然这样，匿名投票决定，大家看如何？”
马副乡长的话刚说完，会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听着会场热烈的掌声，马副乡长的微笑依然是那样的自然，他吩咐刘队长去找匿名投票用的纸。
队长很快找来了纸，裁成小张，吩咐秦文胜和前排的几个人往每人的手里发一份。看着会场的人都接过了纸，队长再次强调说：“大家都听好了哈，同意修改路线的在纸上打个勾，不同意的打个差。”
结果很快出来了，听完队长的宣布，打勾的有2票，打叉的有51票后。马副乡长沉默着摘下了挂在脸上的眼镜，用衣袖擦了擦，站起来说：“在坐的不好意思了，下午乡里还有会要开，我必须马上赶回去，你们就慢慢讨论吧。”说完，起身拂袖而去。
看着马副乡长离去的背影，屋子里再次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两个月以后，农忙季节已过。所有的人都闲了下来，村长找来挖土机，正准备带领大家动土修路的时候，接到了乡里来的通知，通知说修路的路线会破坏国有森林，不符合上头相关文件,不准予动土……
看完通知，村长回头白了一眼在他身后的秦文胜，把通知塞给秦文胜后说：“你说现在咋整，都怪你带头不给马副乡长面子，现在好了，这个烂摊子你来收拾。”
怪我，秦文胜心里怪不是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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