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慢慢地走了一夜,还恋恋不舍地赖在西天,太阳已迫不及待地要来换班了。
吴有才还没睡意,这是一个不眠之夜。只差一票,天亮后,村长就不是他吴有才了。
这一票?这一票?这一票是谁呢?
是赵瞎子?从小就高度近视的他,到现在也看不清村东头厕所上的字,给他的50元假钱,他不可能发觉?
王二愣?虽说我喝醉了打过他,可前几天,他到小卖部给老婆买手纸,我给出过3块2毛钱?
是刘寡妇?她也50岁了,就有一次她晚上喊我,我没去,也不至于呀?
吴有才又点着一根烟,吧哒吧哒地狠了抽几口。
难道是黄三拐?送给他的那袋失效的化肥,他上到地里的第二天,就下涝了……
要不就是李老栓?去年给他家五儿媳办二胎,他嫌我收得钱多?
不至于是何秃子吧?送给他的那条烟,虽说是五年前在马三坏家丧事上拿的,可他这辈子没抽过烟卷呀,烟卷什么味他知道吗?
或者是马大哈,喝他家喜酒时,没随份子,又喝多了吐到了新人的被上……
吴有才翻了翻身。
是白忙活?他家小饭店不赚钱,也不光是我给吃垮的?帐都算在我头上,这我也太冤了。
不可能是齐老蔫儿,拿了他5000块钱,还额外多给了他两米零一分的宅基地呢!
吴有才狠劲拍了一下脑袋。
对了,有可能是兰醉鬼,前天看到他去吕大夫那里买泻立停,难道是喝了我送的那两瓶啤酒?尽管那两瓶啤酒在南墙根底下放了三年了,送给兰醉鬼的前一天,被收破烂的看中了,可我看了,没事呀?所以没买。
这一票?这一票?这一票到底是谁呢?
吴有才把被子踹开,想凉快凉快。
也许是阎老五,他家面粉加工厂偷电被我罚过,可该罚500百,才罚了他95块,虽说吃了他家8袋面,可也就值400块,他也不吃亏呀!
想起来了,可能是快嘴吴二婶,难道送他的被罩她用了?那老鼠咬的口不仔细看是发觉不了的?再说,好赖也是本家呀,不像。
还有可能是贺老六,他媳妇的丧事办完后,我是在他家多吃了一顿,可我去年在冯左撇子家的丧事上还多吃了两顿呢?
张老实?对,就是他,去年我盖房子时,地基比他家的高两米半,他就不愿意,后来下暴雨,我院子的水跑到了他家屋里去了,可是没淹到炕上?再说今年可还没下暴雨呀!
昨天中午请几个小青年吃涮羊肉,虽然没让他们吃饱,可是,“没羊肉了”的话是我背后告诉饭店老板这样说的,他们不会知道是我垫上话了。
长虫的大米,沉淀的色拉油……送给谁了,可想不起来了。
吴有才狠狠地拍了几下脑袋。
这一票?这一票?这一票到底是谁呢?
…………
太阳已化好妆真的要登场了,月亮无奈地淡出天际。
(于2006年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