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点一刻,我已立在站台上。头天晚上匆忙赶到那个并不属于你我的城市,只为先你一步到达。安排好住宿,沐浴更衣,坐下来倒一杯水,燃一支烟,然后给你发短信。独自一人长途乘车会不会寂寞?尤其在这相会前的夜晚。告诉你,就这样陪你聊一夜,直到见面。那一刻你似乎有一点惊喜,然后我们相互说些没头没脑的话。你问我是不是很开心。我说当然开心。你问我开心之后还有什么。我说开心之后会勃起。那一夜果然勃起了,尽管没有你在身边,我还是在那个即将见到你的清晨勃起。
还有半个钟头你乘坐的列车就要到达。进站台前已经看好了用早餐的地方,找到了火车和民航订票处,设计好了启动程序——在你的车厢门口拥抱,然后出站用餐,然后订返程票,然后回宾馆……再然后程序将自动运行。或许是天意。对一个随性的女人,预先设计的程序根本不管用。一个小小的意外把程序全部打乱。你告诉我是12车厢,我问好站台工作人员12车厢停靠的位置,列车一进站便追着车厢跑,瞪大眼睛盯着每一个在车厢门口出现的人。结果,结果是挂在腰间的手机响了,你问我在哪里,我说在车厢门口,你说已经下到站台,却是10车厢。
见到你的时候,你混杂在人群中。一个并不显眼的女人,我还是没费劲就认出了你,尽管照片上的印象不能算太深,但绝不会认错——那个朝我微笑的女人不会是别人。可能是初次相见的局促,也可能是打乱了程序。记不清当时是握了下手,还是揽了下腰,反正没有拥吻。从见面的最初一刻起,程序便成了多余。
拥抱是在房间里发生的。私人空间适合私人行为。一对多少还有些陌生的男女紧紧拥抱在一起,自然而然。我还是有些慌张,慌张到竟然没有将你抱起,就那样直立着挪到床前,把你压倒在床,迫不及待地用舌头探索你的唇齿。
两个生命合在一处所造成的情境实在奇妙。一对彼此陌生的男女,一经结合便融为一体。语言,文字,比起肢体所能传达的丰富信息,实在显得苍白。记得曾读过一段文字:“是否喜欢一个女人,吻过之后便知道”。吻过尚浅,深交莫过床笫。床笫之欢乃生命之欢。如鱼得水,如水得鱼,鱼水相谐,妙不可言。
那天中午进餐的餐馆是漫步街头撞上的。好像是家镇江菜馆,点了两三个菜,还有你要的汤。不喝汤,你吃不下饭;不遇你,我活不出精彩。我的生命之旅本来已如日过中天,有你相伴,却能再度发出光和热。一首流行歌曲唱到:“很远的地方有个女郎名字叫做耶利亚,有人在传说她的眼睛看了使你更年轻,如果你得到她的拥抱你就永远不会老,为了这个神奇的传说我要努力去寻找”。你就是我的神奇女郎,你就是我的耶利亚。
晚餐,我特意选在红房子,一处有着历史的西餐馆。说是特意选择,因为那里有另外一个故事,另外一个女人的故事。一个你知道的女人。一个我曾与她在此共进晚餐,对她充满期待,却不曾实现期待的女人。而你不同,你是进入我生命的女人。我找了很久,直到你出现。
我生命中的女人就是你,遇到你是我生命中的定数。雨果曾经在圣母院那座尖顶钟楼的阴暗角落里发现墙上有几个手刻的大写希腊字母,经岁月侵蚀,黑黝黝的,深深凹陷在石头里面。那几个字是——“宿命”。《巴黎圣母院》是一种宿命,我与她只能同行是一种宿命,我与你以生命相交也是一种宿命。你说,两个人相爱是上帝的眷顾。不错,我们命中注定要进入对方的生命,上帝用那只看不见的手,将你引至我身前。
入夜,我们漫步外滩。游人如鲫。江对岸的高塔被灯光装饰得分为妖娆。你说上海女人精致。上海的夜景同样也精致。只是这层精致的妆裹难免把生命的活力裹了个严严实实、密不透风。与精致相比,我更喜欢你的随意随性。就那样把一件衣衫随意束在腰间,冷了就抱紧双臂,正好让我脱下外衣将你裹起,施展一点爱怜。外滩的夜景惹人醉,身边的你更令人心醉。已经想不起当晚如何入睡,只记得拥你在怀,遁入梦乡。那一夜,你是我的女人,我梦中的女人,生命中的女人。
晨起,餐后,沿那个城市的中心街道随意而行。江南秋日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暖的。街道两边高大的梧桐树零星飘落些叶片,叶形阔大,是你那个城市所无。你答应女儿要采几片带回,或许太过投入二人世界,竟至忘记。行至广场,找一处坐下,享受阳光。生命中有你,阳光也格外灿烂。活着真好,活着且有一个心爱的女人真好。有个女人可以用心来爱,生命的活力便有了不竭的源泉。
节日总是节日,平日总是平日。犹如两颗星在碰撞出耀眼的火花后还要回到各自的轨道运行,我们也终将分别。分别时你不要我送。是怕分别的那种依依不舍么?我也有点怕,怕儿女情长泪沾衣襟。于是,我们就在房间吻别,在我们彼此接纳对方进入自己生命的房间内吻别。
你送我一粒VVA的耳钉,一粒西班牙耳钉。那本是一对,你分了其中之一给我,要我用做西装领尖的饰物。你说,那只是一颗扣子,让我的生命里可以拥有一枚小小的VVA耳钉,不会占据空间。如果有一天我不小心弄丢了,不必过意不去,但请让你知道,你会告诉自己不要太伤心。因为小小的容易丢失,也因为小小的容易保存。
分别后,这枚小小的VVA耳钉成为我们生命交汇的见证。我并未把它别在领尖作为装饰,因为那里不是适合它的位置,它也并非一件饰品。我把这枚耳钉钉在心头,用心血滋养它。我把这枚耳钉楔入生命,它将伴我走完生命的全程。假如身后熊熊的火焰能够留下一颗结晶,那必定就是它。
在那个城市,在那个时刻,我真切地知道你是我的女人。分别后,你依然与我的生命同行。